破产边缘的资金调拨：BVI法院判令追回1.259亿美元

在 Almond v Linxens  案中，法院认定Tsinghua Unigroup International Co., Ltd（TUI）在宣布债券违约的两天前向Linxens支付的一笔款项，其目的是使内部人士优先于外部债券持有人获得清偿。该判决确认，在公司破产边缘（twilight zone）的集团内部资金调动将按照其商业实质来判断，而非按照其被描述为普通融资活动的定性来判断。

TUI是一家在BVI注册成立的融资载体公司，隶属于中国的新紫光集团。 其设立目的是按照集团指示进行举债融资和投资。2020年12月7日，TUI向法国集团公司Linxens支付了1.259亿美元，作为一笔贷款的部分偿还。该笔贷款尚有九个月才到期，且此前并未被催告。

仅仅两天后，TUI在香港联合交易所公告，称其本身及其附属债券发行人均无法偿付约4.63亿美元的债券款项。TUI还对另一家香港集团实体——Tsinghua Unic Limited负有重大债务，其中第一笔10.5亿美元将在不到两个月后到期。

TUI的清算人申请撤销该笔付款，理由是其构成不公平偏好。由于Linxens属于关联方，根据英属维尔京群岛《破产法》，法律推定该笔付款属于破产交易且并非在正常业务过程中进行。举证责任由Linxens承担，须由其证明交易是正当的。

Linxens辩称：TUI在付款时仍有偿债能力，而且这笔付款只是集团内部正常的资金调配活动。

在偿债能力问题上，法院采用了 Bucci v Carman (Re Casa Estates)  案中的“构成要件”方法：无需重建公司确切的偿债能力状况。如果被申请人无法确立其偿债能力主张所需的构成要件，则法定推定将继续适用。

法院发现多项构成要件缺失。没有银行对账单来证实Linxens关于TUI曾收到5.23亿美元现金的主张——尽管Linxens此前已获准延期审理以专门获取该项证据。即使这些资金确已收到，也没有证据表明其为TUI可自由支配的资金，而非被指定用于转付给集团母公司的款项。Linxens自己的专家证人在庭审中的更正和让步进一步削弱了偿债能力论点的可行性。

正常经营的抗辩同样失败。尽管法院接受贷款偿还属于TUI通常所从事的业务类型——适用Lord Mansfield在 Rust v Cooper  案中的区分——但法院认为，仅仅询问交易类型是否属于公司的正常业务范围是不够的。如果按该标准，任何常规交易类型都不可能构成不公平偏好。真正的问题在于该具体交易背后的目的是否为了给予偏好。在正常交易过程中顺带获得的偏好可以被接受；"有意设计"获得的偏好则相反。

该笔偿还未经催告，未届到期日，且在48小时内匆忙完成。同时期文件显示，集团当时正在将现金推回运营实体，以减轻即将到来的债券违约的影响。Linxens自己的首席财务官将TUI的行为描述为"怪异"和"非常奇怪"，一位同事建议冻结Linxens的现金"以防万一"——这些反应与正常业务交易不符。Linxens的员工自己也理解，该笔付款之所以进行，是因为集团正在"将所有现金推回给运营单位，以确保该等债券可能于12月10日发生的违约对它们的影响尽可能小"。

Linxens辩称，该笔贷款最初是为了购买折价交易的债券，现在只是在TUI有充足资金时予以偿还。法院驳回了这一说法。同时期记录——包括内部电子邮件和在付款数月后编制的股东汇报材料——始终将该笔贷款描述为帮助TUI履行其债券义务而发放的。法院认定，该笔付款并非正常贸易的附带结果，而是有意设计使Linxens优先于外部债权人获得清偿。

该判决对于在违约前夕就集团资金调度运作提供建议的董事和所有人士具有重要意义。在企业濒临破产时期内收到付款的关联债权人将需要提供同时期文件来证明偿债能力、真实的商业理由以及正常业务目的——而非仅仅提供一个貌似合理的资金调度叙述。银行对账单、董事会会议记录和审计记录必不可少。缺少这些，法定推定将无法被推翻。

法院强调交易背后的设计——而非其类型——这使得以"常规集团融资"为标签来掩护违约前资金转移变得更加困难。如果一笔付款看起来是在破产前试图隔离有价值资产的努力，法院也会按照它的真实面目来处理。